里斯本港口,黄辰桦第一次看到了欧洲。
这座城市比她想象的还要热闹。码头上挤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商人,水手们忙着装卸货物,各种语言混杂在一起,嘈杂得像一锅粥。
"这就是欧洲?"她站在船头,看着远处的城市。
"是。"钟枯站在她身边,"这是葡萄牙的首都,里斯本。欧洲最有势力的港口之一。"
"比我们的大运河如何?"
钟枯笑了。"不一样。这里是海,我们是河。但这里的海比我们大。"
她没说话。她只是看着那座城市,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。
她来这里是为了完成使命。她是大明的禁军都督,奉皇帝密令出使欧洲,建立邦交。这是她的任务,也是她的荣耀。
但她也知道,沈临渊在暗中盯着她。她手里的那份密信,是能毁灭他的证据。但同时,也是一颗定时炸弹。
"姑娘,"钟枯忽然低声说,"有人来了。"
她顺着钟枯的目光看过去。码头上,一队人马正朝她的船走来。领头的是一个穿着华丽长袍的中年男人,身后跟着几个穿着铠甲的护卫。
"葡萄牙人。"钟枯说,"应该是来迎接我们的。"
她点点头,整理了一下衣冠,然后走下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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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个中年男人叫路易斯,是葡萄牙国王的特使。他会说一点中文,虽然不流利,但能表达基本的意思。
"欢迎来到里斯本。"他用生硬的中文说,"国王陛下非常期待与大明的使者会面。"
"多谢。"她也不卑不亢,"我是大明禁军都督黄辰桦,奉皇帝陛下之命出使贵国,商议两国通商之事。"
路易斯的眼中有一种奇怪的神色——是惊讶,也是好奇。他可能没想到,大明的使者会是一个年轻女子。
"黄都督,"他说,"请允许我先安排您的住处。国王陛下希望在明日接见您。"
"有劳了。"
她跟着路易斯进了城。一路上,她看到了很多新奇的东西——高耸的教堂、宽阔的广场、穿着奇装异服的行人,还有各种她叫不出名字的商品。
但她没有忘记自己的使命。她在观察,在思考,在寻找任何可能对她有用的信息。
阿小跟在她身后,眼睛不够用地看来看去。他才十六岁,从未离开过月港,更别说看到欧洲的城市了。
"姐姐,"他低声说,"他们的房子好高啊。"
"别乱看。"她低声说,"跟紧我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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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,她去见了葡萄牙国王。
国王叫若昂三世,是个中年男人,看起来很和善。他对她的到来表示了热烈的欢迎,并表达了对两国通商的兴趣。
"大明是个伟大的国家。"他说,"我们非常希望能与大明的商人建立联系。"
"陛下过奖了。"她说,"大明皇帝陛下也希望与贵国建立友好关系,促进两国贸易。"
但会谈刚开始,就遇到了问题。
国王的臣子中有一个叫弗朗西斯科的,对她的身份提出了质疑。
"陛下,"他说,"我有一个疑问。这位大明的使者是女性,但这在我们的传统中,女子是不能担任使节的。我怀疑她的身份是否真实。"
她早就料到了会有这种质疑。她从怀里掏出出使诏书,递给国王。
"这是皇帝陛下的诏书,上面有玉玺。"她说,"您可以验证。"
国王看了看诏书,点了点头。"这确实是中国的皇帝印章。"
但弗朗西斯科还不死心。"就算是真的,女子出使,也是不合规矩的。这在我们欧洲,会被认为是侮辱。"
她冷笑一声。"大人说得对。女子出使,确实不合规矩。但我来到贵国,不是为了遵守你们的规矩,而是为了完成我的使命。如果大人觉得女子不能担任使节,那我想问——贵国的伊莎贝拉女王,是男子还是女子?"
弗朗西斯科的脸色变了。
路易斯在旁边低声翻译给了国王听。国王听了之后,哈哈大笑。
"说得好!"他说,"伊莎贝拉女王是我们的骄傲,她能做的,这个女子也能做。弗朗西斯科,你不用再说了。"
弗朗西斯科不敢再说什么,只能退到一边。
她心里松了一口气,但脸上没有表现出来。她知道,这只是第一个难关。后面还有更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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会谈继续进行。这一次,她用葡萄牙语与路易斯交流。虽然她的葡萄牙语还不流利,但已经足够表达基本的意思。这是她在船上跟钟枯学的,花了三个月的时间。
"您的葡萄牙语说得很好。"路易斯惊讶地说。
"我学得很快。"她说。
路易斯笑了。"您让我想起了一个人。"
"谁?"
"伊莎贝拉。"他说,"一个女王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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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里斯本停留了半个月后,她去了马德里,见了西班牙国王。
西班牙国王叫查理五世,是个年轻的皇帝,比她大不了几岁。他对她也很友好,并表示愿意与大明示好。
"我知道你们大明的航海技术很先进。"他说,"我也希望向你们学习。"
"陛下过谦了。"她说,"贵国也有许多值得我们学习的地方。"
这次,她没有再遇到类似的质疑。也许是葡萄牙那边已经有了消息,西班牙人对她已经有了了解。
但阿小在这时候出了事。
他在马德里的一次外出时,与当地的几个青年发生了冲突。那些人嘲笑他是"东方来的小个子",他还手,打了其中一个人。
结果被当地官府抓了起来。
"姐姐!"他被关在牢里,满脸惶恐,"我不是故意的!"
她叹了口气。"我知道。"
她去找国王说情。国王看在她的面子上,同意释放阿小,但要求他当众道歉。
"我不要道歉!"阿小倔强地说,"是他们先骂我的!"
"阿小。"她蹲下来,看着他的眼睛,"你要记住一件事。我们是客人,不是来打架的。这里不是月港,不是你想怎样就怎样的地方。你道歉,不是认输,是给主人面子。懂了?"
阿小低下头。"懂了。"
第二天,他当众道了歉。国王也兑现承诺,释放了他。
"姐姐,"他出来后低着头说,"我给你添麻烦了。"
"下次注意。"她拍拍他的肩膀,"但我为你骄傲。"
阿小抬起头,眼眶里有泪光,但更多的是坚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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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个月后,她完成了在欧洲的使命。
葡萄牙、西班牙、意大利,都与她签订了通商协定。她带着这些协定和新绘制的海图,准备启程回国。
但就在她准备离开里斯本的那天晚上,她自己发现了问题。
她把自己绘制的海图和沈临渊密信放在一起,对比着看。在欧洲期间,她一直忙于邦交的事,没有仔细看过这两样东西。但现在,她终于有时间了。
她发现了问题。
密信里提到的那个港口,在她绘制的海图上也有标注——那是她在欧洲期间发现的一个小港口,很不起眼,但地理位置很重要——它位于非洲西海岸和欧洲之间的航线上,是重要的补给站。
"钟枯,"她叫来钟枯,"你看这里。"
钟枯看了看海图,又看了看密信,脸色变了。
"这个港口……"
"对。"她说,"沈临渊与葡萄牙人的交易,可能与这个港口有关。"
她早就怀疑沈临渊与葡萄牙人有勾结。但她没想到,这个秘密会藏在这么一个小小的港口里。
"还有别的吗?"
"有。"钟枯说,"我在葡萄牙期间,听到了一些传言。说葡萄牙人最近在加固这个港口,说是作为军事基地。但具体为什么,我不知道。"
"军事基地……"
她陷入了沉思。
如果这个港口真的是沈临渊与葡萄牙人私下交易的地点,那她手里的那份密信,就能成为揭发他的铁证。
但如果她拿着这份密信回去,沈临渊就会知道她掌握了证据。他会想办法毁灭证据,甚至会灭口。
"姑娘,"钟枯说,"我觉得我们应该小心。"
"我知道。"她说,"我们回国后,要先找个安全的地方,把密信藏好。然后再想办法揭发沈临渊。"
"但是……"
"我知道很危险。"她说,"但我不会退缩。我爸当年就是因为这个死的。我不能让他白死。"
钟枯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点头。
"姑娘,我跟你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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返航的路上,她一直在思考。
她完成了使命。她建立了邦交。她带着欧洲各国的协定和新海图回国。这是她的荣耀,也是她的成就。
但她也知道,沈临渊在等着她。她手里的那份密信,是能毁灭他的证据。但同时,也是一颗定时炸弹。
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回到大明。但她知道,不管发生什么,她都要把这密信带回去。
因为这是她爸用命换来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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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