印度洋的风暴，来得毫无预兆。
前一刻还是晴空万里，海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。下一刻，狂风就已经从西南方向席卷而来，裹挟着乌云和雷霆。
黄辰桦站在船头，看着那条正在逼近的黑线。
"收帆！所有人准备应变！"
船员们行动起来，在甲板上跑来跑去。
她看着那条黑线，心中有一种不祥的预感。这片海域，她只在曾祖父的描述中听说过。但曾祖父从来没有告诉她，这里的风会这么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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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姑娘，"钟枯跑到她身边，"风太大了。船型不一，有的船抗不住。"
"不能回头。"她看着远处的黑线，"身后有海盗。"
她指着黑线的后方。那里有几个小点正在向船队的方向移动——太小、太快，是海盗的船。
"他们追了我们三天了。如果我们停下来，就会被追上。"
"所以我们只能硬闯？"
"不是硬闯。"她看着那片乌云，"是穿过去。风暴的中心有一个空隙，如果穿过那个空隙，就能躲过最强的风。"
钟枯的脸色变了。"那需要极其精确的判断。"
"我知道。"她从怀里掏出苏定罗盘，"我曾祖父当年走过这条路。他能过去，我们也能过去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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船员们被召集起来。
"前方有风暴，后方有海盗。我们有两条路——掉头与海盗拼了，或者穿过去。"她的声音平静，"跟海斗，我们还有一线希望；跟人斗，我们就是赌博。"
"所以，我选择穿过去。想跟我走的，就去准备。"
没有人动。
"好。"她说，"准备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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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暴来了。
第一波海浪打过来时，黄辰桦已经站在舵位旁边。她一手抓着缆绳，一手拿着罗盘，眼睛盯着前方的浪涌。
"左偏五度！"
舵手拼命转动船舵。船身在浪涛中摇晃，像一片树叶。
她看着罗盘上的指针。指针在剧烈晃动，但她知道方向是对的。曾祖父当年走过这条路，用这个罗盘穿过了无数次风暴。现在，她也要用同样的方法，穿过这片风暴。
"右舷有船！"钟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她转头看去。一艘小船被海浪打翻，正在下沉。
"救他们！"
她冲到右舷，拿起一根缆绳，打了个结，扔向那艘船。
一个人抓住了缆绳。
"抓紧！"
船员们一起拉，把那个人拉上了船。是阿小。
"姐姐！"阿小浑身湿透，脸上带着惊恐，"我以为我死定了！"
"我说过会带你回来。"她拍拍他的肩膀，"去换衣服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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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暴持续了三个时辰。
三个时辰里，黄辰桦没有合过眼。她站在舵位旁边，眼睛盯着罗盘，嘴里不断发出指令。她的声音已经沙哑了，但她的精神没有崩溃。她知道，她是这船队的主心骨。如果她倒了，所有人都要死。
终于，风暴过去了。
当太阳从云层中露出来时，海面已经恢复了平静。满地的残骸和破损的帆。
"姑娘，"钟枯走过来，"我们折了两艘船。死了五个人。"
她的心沉了下去。五个人。死了五个人。
"他们是谁？"
钟枯报出了五个名字。都是普通的船员。
"姑娘，这不是你的错。风暴是不可抗力的。"
"我知道。但如果我选择了另一条路……"
"如果选了另一条路，我们可能死在海盗手里。"钟枯打断她，"你做了正确的选择。"
"你怎么知道？"
"因为你还活着。"钟枯说，"我们都还活着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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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，她把船员们召集起来。
"昨天的事，你们都知道了。我们折了两艘船，死了五个人。"她的声音低沉，"我想给他们家属一笔抚恤金。每人一百两银子。"
船员们骚动起来。
"姑娘，一百两是不是太多了？"老刘说。
"不多。他们是为了我们死的。如果我们连这点钱都不愿意出，那我们还算是人吗？"
"但是姑娘，我们现在的钱不够。"
"我知道。我会想办法。"
她环视众人。
"昨天的风暴，你们都看到了。我们穿过去了，我们活下来了。这就是证明。从今天开始，你们要更加信任我。"
船员们沉默了。
然后，老刘站了出来。
"姑娘，我老刘跟你这么久，从来没有后悔过。昨天的事，不是你的错。风暴是不可抗力的，但我们活下来了。这就够了。"
他单膝跪下。
"从今天开始，我老刘这条命，就是姑娘的了。"
船员们陆续跪下。
她看着这些人，眼眶有些湿润。
"都起来。我们是一家人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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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事情还没有结束。
第三天，钟枯截获了一艘海盗船。那艘船在风暴中受损严重，飘在海面上，被钟枯带人抓了回来。
"姑娘，"钟枯从那艘船上拿回了一样东西，"你看看这个。"
是一封信。
她打开信，展开看。信是用西班牙语写的，但她看不懂。她把信递给钟枯。
"你看看。"
钟枯看了看，脸色变了。
"姑娘，"他的声音压得很低，"这封信……是沈临渊写的。"
她一震。
"信上说，他要和葡萄牙人做一笔交易。是大明的海防情报，换取葡萄牙人的支持。"
她的拳头握紧了。
"还有什么？"
"葡萄牙人在非洲海岸有一个秘密港口，是他们的交易地点。"钟枯说，"沈临渊让他们在那里接应他派去的人。"
"这封信还有谁知道？"
"只有我。"
她沉默了。
"姑娘，"钟枯说，"沈临渊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危险。"
"我知道。"她把信收好，"这件事，不要告诉任何人。"
"为什么？"
"因为我需要时间想清楚，这件事应该怎么处理。"
她看着远处的海面。
沈临渊，你等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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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过了两个月，船队终于看到了欧洲的海岸线。
阳光洒在海面上，波光粼粼。远处的海岸线是一片金色的沙滩，后面是绿葱葱的山丘和红瓦白墙的房屋。
"这就是欧洲？"她站在船头，看着那片陌生的土地。
"是。"钟枯站在她身边，"我们到了。"
一年零八个月。她离开大明已经一年零八个月了。
她完成了使命。她建立了邦交。她带着欧洲各国的协定回国。但她也发现了一个秘密——一个可能毁灭沈临渊的秘密。
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回到大明。但她知道，不管发生什么，她都要把这秘密带回去。
因为这是她爸用命换来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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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本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