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疯子。”
骨面具首领捂着粉碎的肩膀,踉跄着后退。他虽然杀人无数,却从未见过这种打法——眼前这个少女根本不是在用剑,而是在用自己的命当燃料。
“围住她,等她血流干。”首领下达了最残忍的命令。
罗网杀手们散开,不再急于近身,而是像围捕困兽的野狼。
阿荆的视线已经开始重叠。由于失血,她的心跳声变得像雷鸣般沉重。每一次呼吸,肺部都像被火烧过一样疼。她低头看了看那柄断在地上的、不属于她的右手重剑,自嘲地笑了笑。
原来,骗人的代价,真的很大。
“哥哥……”她想起了燕都的冬天。
那个时候,家里没钱买炭。哥哥总是把她那双冰凉的小脚揣在怀里。哥哥的怀里总是暖和的,哪怕他后来断了手,哪怕他变得那么消沉、那么爱喝酒。哥哥身上那股子廉价的酒味,曾是她在这个冷冰冰的世界里唯一的依靠。
她想起了哥哥曾经醉后说的一句话:“阿荆,别混江湖。江湖不是用来扬名的,是用来埋人的。”
“哥,你说得对。”阿荆在心里轻声呢喃。
这时,一名罗网杀手看准她体力不支,猛地掷出一柄飞刀。
噗!
飞刀没入阿荆的肩头,巨大的冲击力让她身体一歪。但她没有倒下,她用那截刺穿腹部的长剑当拐杖,死死地撑在地上,硬是把自己钉在了巷子中央。
“老子不倒,你们谁也别想过!”她吐出一口浓血,那双原本灵动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空洞的决绝。
首领终于失去了耐心。他看出太子丹可能真的要跑了,他不能空手而归。
“全上!分尸!”
数十道黑影在这一刻倾巢而出,宛如一道黑色的海啸。
阿荆迎着那些刀光,想要抬起手,却发现手已经不听使唤了。她只是瞪大眼睛,看着那些雪亮的剑尖在瞳孔中放大。
就在长剑即将贯穿她咽喉的瞬间——
“轰!!”
暗巷上方的土墙突然炸裂开来。
那种爆炸不是来自火药,而是来自一种极致的、近乎实体化的内力。漫天烟尘中,一个身影从天而降,带着一股足以让空气冻结的杀意。
那是真荆轲。
不,那不再是那个烂醉如泥、卑躬屈膝的废人。
他没有任何废话。在那些杀手还没反应过来之前,一道寒芒已经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完美的半圆。
真荆轲的左手提着一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生铁短剑。但那柄剑在他手里,快得已经超越了视觉。
噗噗噗噗噗!
连续五声利刃割开皮肉的闷响。冲在最前面的五名罗网杀手,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,喉咙处便喷涌出如雾般的鲜血,身体像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。
“你……”骨面具首领骇然失声,“左手剑……你是——”
真荆轲没有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。他像是一团游走在阳间的厉鬼。他的剑法里没有招式,只有最精准、最冷酷的死亡逻辑。每一剑刺出,必有一名罗网杀手的心脏或咽喉被精准洞穿。
仅仅三个呼吸。
地上已经躺满了罗网杀手的尸体。
真荆轲丢掉那柄已经卷刃的断剑,疯了一样扑向倒在墙角的阿荆。
“阿荆!阿荆!”
他颤抖着手,想要去拔阿荆腹部的长剑,却又缩了回来。他那双习惯了握剑、习惯了杀人的手,此时此刻抖得像是在抽风。
“哥……哥……”阿荆听到了那熟悉的声音。她努力地睁开眼缝,看到了那张满是污垢和泪水的脸,“你……你总算来了……”
“别说话!哥带你走!哥带你去齐国,去鲁国,去哪都行!咱们不骗人了,咱们再也不骗人了!”真荆轲泣不成声,他撕下自己的衣袖,死命地想要堵住那些如喷泉般涌出的血洞。
可是,太晚了。
阿荆的身体已经在慢慢变冷。她看着真荆轲,费劲地抬起那只沾满鲜血的手,轻轻碰了碰真荆轲的脸。
“哥……我终于知道……你为什么……总是一个人……喝酒了……”她惨笑着,每说一个字,嘴里就涌出一股血沫,“江湖……真的……很疼……”
“不疼,阿荆,不疼了。哥在这,哥带你回家。”真荆轲紧紧抱着她,像抱着一个易碎的梦。
“哥……答应我……别做……死鱼……”阿荆的瞳孔开始扩散,但她最后那一刻的眼神,却格外的清澈,“你要……做……真正的……荆轲……”
她的手,最终失去了支撑,沉沉地垂在了血泊中。
那双曾对未来充满幻想、曾为了虚荣而说谎的眼睛,在燕都冰冷的月光下,缓缓闭合。
“阿荆——!!!”
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怒吼从暗巷深处爆发,震碎了巷口的瓦片,惊动了整座燕都。
那一夜,那个为了妹妹可以低头、可以受辱、可以装废物的哥哥,彻底死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个带着全天下最深仇恨、正慢慢从血泊中站起来的——荆轲。
雪,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。落在阿荆渐渐冰冷的脸上,落在那把断掉的、充满谎言与牺牲的右手重剑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