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巷中,空气仿佛被鲜血煮沸了。
太子丹身边的死士只剩下三三两两,个个身上带伤。罗网的杀手们像是一群在阴影中穿梭的黑色幽灵,他们的动作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,每一刀每一剑都直奔咽喉与心脏。
“叮!”
阿荆手中的重剑与两柄罗网的短刀狠狠撞击在一起。那重剑对于她而言终究太沉了,巨大的反震力顺着虎口直冲脊髓,震得她半边身子瞬间麻木。鲜血顺着破碎的皮肤流下,将乌黑的剑柄染得黏稠。
她咬紧牙关,死死地挡在太子丹身前。
“荆卿,你快走!”太子丹看着浑身是血的阿荆,眼中的愧疚终于化作了巨大的痛苦。他是个玩弄人心的行家,却从未想过人心中能爆发出这样一种不计代价的壮烈,“他们的目标是我和这份名单,你是刺秦的最后希望,你不能死在这里!”
“闭嘴!”阿荆怒吼道,声音里带着一股子燕都街头泼皮的野性,“我答应过田光老头,要替他把这单生意做完!你若死了,我之前的谎就全白撒了!”
她知道自己的斤两,面对罗网的天字级杀阵,她那现学现卖的右手剑法漏洞百出。如果继续这样盲目突围,所有人都会被这台无情的割草机切成碎片。
“殿下,拿着名单,从那个狗洞钻出去!”阿荆一剑横扫,逼退了两名试图近身的杀手,指着暗巷角落里一个被杂草和杂物虚掩的破洞。那是她小时候偷邻居家腊肉被追杀时,反复用来脱身的“救命洞”。
“那你呢?”太子丹的瞳孔颤抖着。
“我来断后。”阿荆深吸了一口气,将沉重的右手剑横在胸前。
这一刻,她的脑海中没有了那些关于“扬名立万”的幻想,也没有了对死亡的恐惧。她想起了哥哥。想起了那个终日缩在破屋里、盯着自己那条废掉的右手出神的男人。
“哥哥,我一直笑你是个没骨气的死鱼……”阿荆在心里轻声说,“原来,做英雄的感觉……其实也没那么好,就是身上疼得厉害。”
“走啊!”见太子丹还在犹豫,阿荆猛地转身,用沾满鲜血的左手狠狠推了他一把。
太子丹深深地看了阿荆一眼,那目光里有震撼,有不解,但更多的是一种对自己卑劣的唾弃。他最终没有再废话,一咬牙,带着残存的死士钻入了那个狭窄的石洞。
罗网的领头人——一名戴着苍白骨面具的剑客——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。他挥了挥手,手下的杀手立刻分流,想要越过阿荆去追击。
“想过去?先问过姑奶奶手里的重剑!”阿荆嘶吼一声,不退反进。
她彻底放弃了防守。她明白,在这个距离,任何防守都是在慢性自杀。她开始用一种极度扭曲、甚至近乎自虐的姿势挥动重剑。这种不要命的打法让罗网的杀手们也吃了一惊,那种“一命换一命”的疯魔气势,竟然硬生生地将冲在最前面的几人逼退。
“一个冒牌货,也敢在罗网面前谈大义?”骨面具首领冷哼一声,手中的软剑如同毒蛇吐信,毫无预兆地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度,直取阿荆的咽喉。
阿荆根本来不及收回沉重的重剑,她只能本能地偏过头,同时抬起左臂挡在脸前。
软剑擦着她的胳膊而过,带走了一长条皮肉。鲜血溅在她的脸上,温热中带着铁锈的味道。疼痛没有让她退缩,反而激起了她心底最深处的暴虐。
她大吼一声,重剑借着倒下的惯性狠狠砸在那名首领的肩膀上。伴随着清脆的骨裂声,那名首领闷哼一声,虽然避开了要害,却也被砸得半边身体矮了下去。
但代价是惨重的。更多的利刃在这一刻找到了机会。
噗嗤!
一柄长剑刺穿了她的腹部,剑尖从背后透出,带出一串血珠。
阿荆的身体僵了一下,她低头看了看那截冰冷的剑尖,又抬头看了看那些戴着面具、冷漠如石头的杀手。
“还没……完呢。”她露出一个狰狞而灿烂的笑容,一口血痰吐在地上。她伸出左手,竟然直接握住了腹部那截长剑,让剑刃在掌心割得咯吱作响。
那种不要命的狠劲,让在场的罗网杀手们心底生出了一丝寒意。
这个少女,这个仅仅是为了替哥哥圆一个谎、为了守住一个承诺的骗子,此刻爆发出的意志,竟然比最坚贞的刺客还要可怖。
“来啊!”她在血泊中站稳,右手重剑再次高高举起,夕阳的余晖照在剑刃上,闪着惨烈的红光,“燕国荆轲在此,谁敢杀我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