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说之前的霓虹暗巷是一个疯狂且鲜活的梦境，那么此刻的万象电玩城遗址，就是一个被彻底抹除的虚无黑洞。
高温将空气中的水汽瞬间蒸发，形成了一股令人窒息的白色浓雾。当轨道炮带来的震荡余波渐渐平息，原本喧嚣的电玩城已经消失不见，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直径达百米的巨大焦黑深坑。残存的建筑钢筋如同折断的肋骨，无力地刺向暗红色的天空。
“咳咳……李无锋！你还活着吗？”
零的声音在瓦砾堆下响起，带着剧烈的咳嗽声。他从一堆发热的电子垃圾中钻了出来，原本白净的脸上布满了黑色的灰烬和血迹。
李无锋站在深坑的边缘，他的身影在烟尘中显得有些模糊。他的长袍已经被高温灼烧得破败不堪，后脑处的皮肤隐约可见被电流灼伤的红痕。
“走。”李无锋只说了一个字。
他的声音异常平静，但零能听出其中的凝重。大雨再次倾盆而下，试图冲刷掉这片土地上的罪孽，却将地上的骨灰冲刷成了粘稠的黑色泥浆。全城警报声在这一刻终于响彻云霄。那不是普通的治安警报，而是最高级别的“一级收剿令”。
三公里外，一辆黑色的悬浮运输机悬停在雨云之下。机舱门缓缓滑开，一个修长的身影轻巧地跃落在废墟之上，脚下的靴子在泥水中发出了轻微的“啪嗒”声。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风衣，领口处绣着财阀安保部队的“睚眦”图腾。他的脸部被一副流线型的银色金属面具覆盖，面具上只有一条窄窄的水平红色光带，正随着他的呼吸而微微律动。
他是财阀最顶尖的特级执行官之一，代号“睚眦”。
在他的身边，跟着一只体型纤细、几乎透明的机械生物。它没有实体皮肤，全身由无数微小的蓝色冷光节点构成，看起来像是一只由数据线编织而成的灵体猎犬。
“检测到非法剑意残留。纯度：极高。坐标锁定：东南方向，废弃地铁枢纽。”灵体猎犬发出电子音的吠叫。
睚眦微微歪了歪头，从腰间抽出了一柄暗蓝色的直刃长剑：“旧时代的余孽……那就让你们看看，在完美的算法面前，所谓的‘剑意’是多么无力的笑话。”
*
废弃的地铁枢纽深处，霉味和铁锈味混合在潮湿的空气中。
“前面就是通往‘零号区’的备用隧道，那里有我预留的干扰基站！”零气喘吁吁地指着前方一个幽深的洞口。
然而，李无锋却猛地停住了脚步：“来不及了。”
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，月台顶部的通风口轰然炸裂。一个黑色的身影如流星般坠落，暗蓝色剑锋精准地斩断了通往隧道的唯一液压门。尘烟散去，睚眦单手持剑，站在废墟之上。
“捕获目标。编号：逻辑空洞-001。警告：你窃取的生产蓝图已被标记为‘最高机密毁灭级’。鉴于你的反抗记录，我被授权执行现场就地抹除。”
睚眦转过头，看向李无锋。他手中的暗蓝色直刃剑开始发出刺耳的嗡鸣声。
“财阀破译了你们的招式，并将其优化到了极致。现在的我，比你们那些古老的剑仙更懂得什么是‘剑’。”话音未落，他的身体在原地留下了一个残影。快，太快了，这种速度已经超越了人类肉眼的捕捉极限。
面对那快若雷霆的一击，李无锋没有举剑硬挡。他只是身形微微一晃，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片随风飘荡的落叶，在暗蓝色剑锋贴着他脖颈掠过的瞬间，极其惊险地避开了。
“没用的。我的‘天道执行插件’每秒进行十万次概率计算。你的每一个肌肉走向、每一处重心偏移，都在我的模型掌控之中。”睚眦冷哼一声，长剑上的蓝光骤然暴涨，化作了数十道纵横交错的剑网。
*
在这密不透风的攻击下，李无锋的神识却前所未有的清澈。他脑海中不仅有对方的招式，还浮现出了刚才从暗网带回的那段血色蓝图。
“原来如此……你们的剑，是‘算’出来的。但在我这里，剑是‘悟’出来的。”
当睚眦的剑尖距离李无锋的眉心仅剩三寸时，李无锋出剑了。他仅仅是模仿了蓝图中那段关于“能量溢出保护”的逻辑漏洞，将自己的一丝剑意伪装成了干扰信号。
“嗡——”
睚眦那无坚不摧的长剑在空中突兀地停滞了。那是逻辑冲突带来的系统死锁。
李无锋手腕一振，生锈的铁剑化作一道漆黑的闪电，轻巧地穿过了对方看似完美的防御，刺入了睚眦面具下方的颈部连接处。
“咔嚓。”
睚眦那不可一世的身体僵住了。他脖颈处的冷却液喷涌而出，面具上的红光急剧闪烁，最终彻底熄灭。
“这……这不可能……算法里……没有这一剑……”睚眦轰然跪地。
一旁的灵体嗅探犬发出一阵紊乱的数据噪音，随后像是一团被风吹散的烟雾，彻底消失在空气中。
李无锋低头看向自己的铁剑。刚才那一刺，剑身上又剥落了一块铁锈，露出了一截如秋水般明亮的剑身。
“走吧。”李无锋扶住旁边的石柱，剧烈地喘息着，“全城的猎犬都在路上了。”
雨，下得更大了。一老一少消失在地铁隧道的阴影中，只留下那具昂贵的赛博残骸在黑暗中缓缓冷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