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的江城，闷热得像个大蒸笼。
顾长生蹲在那张吱呀作响的旧折叠椅上，盯着手机屏幕。汗珠从额角滑落，砸在满是划痕的钢化膜上，他却像是被钉住了一样动也不动。
志愿录取查询页面转了整整三十秒，终于跳出那行冰冷的黑体字——您未被录取。
他眨了眨眼。
又眨了眨。
屏幕还是那行字。
顾长生慢慢放下手机，屏幕朝下扣在破旧的木桌上。房间里没有空调，只有一台老旧的落地扇摇头晃脑地吹着，热风裹着汗味往人骨头缝里钻。
他十八岁。前世二十八年的记忆清清楚楚地烙在脑子里——那家米其林三星餐厅的灶台、那些摆盘精致到发光的菜品、那些老外们惊叹的目光。还有……还有自己倒在后厨那天，胸口传来的那股撕裂般的疼痛。
顾长生抬起手，看着这双年轻了十岁的手。指节细嫩，没有一丝老茧。这是十八岁的手，是落榜生的手，是父母在客厅外面用压低的嗓音争吵的手。
"……复读吧，还有一年时间……"
"复读？他那破成绩，复读也是浪费钱！"
"那你说什么办？让他去打工？"
母亲的叹息穿透薄薄的墙壁，扎进顾长生的耳膜。他攥紧了拳头，指甲陷进掌心。
前世的自己穷其一生追求厨艺巅峰，最后却连好好告别都没来得及。如今老天给了第二次机会——不是给高考的，是给厨房的。
顾长生霍地站起身。
他拉开房门，客厅里父母的争吵戛然而止。两双眼睛同时望过来，母亲的眼眶还泛着红。
"爸，妈，我不复读了。"
父亲的脸一下子涨红："你说什么？"
"我说了，我不复读。"顾长生声音很平静，"给我一周时间。我去舅舅的烧烤摊帮忙，赚点钱。如果一周后……还是不行，我听你们安排。"
父亲张了张嘴，想骂又骂不出来。母亲拉住他的胳膊，低声说："就一周吧。"
顾长生点点头，转身回屋收拾东西。
志愿填报截止还有三天。一周时间，够他证明一些东西了。
至少他现在是这么想的。
第二天傍晚，顾长生站在舅舅的烧烤摊后厨里。
炭火还没完全烧透，红色的余烬在铁架下面明明灭灭。空气里弥漫着孜然和辣椒的气息，混着炭火的焦香。
"长生，竹签洗好了没？"
舅舅的声音从前厅传来。顾长生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把竹签，随手码整齐。
他撸起袖子，从冰柜里取出一袋冷冻羊肉。刀是那把用了十几年的老菜刀，刀刃有些钝，但顾长生拿起来的瞬间，手指自然地找到了最舒服的握法。
切肉、切片、穿串。
动作行云流水，刀光闪了几闪，羊肉已经被切成整齐的薄片。前世那些无数个在后厨切配的日子，让他的手比脑子更先记住该怎么做。
舅舅擦着手走进来，看到案板上的肉串，愣了一下。
"你这刀工……"
"以前在家切过菜。"顾长生头也不抬。
"切过菜？这叫切过菜？"舅舅凑近看了看那些厚薄均匀的肉片，咂了咂嘴，"我干了二十年，也没你这手活细。"
顾长生没接话，把穿好的肉串整齐码在铁盘里。
炭火彻底烧透了，烧烤摊正式开张。顾长生站在烤架前，手腕轻转，翻动着肉串。油脂滴落炭火上，发出滋滋的声响，腾起一阵白烟。
火候。温度。翻面时机。
这些在后厨磨炼了十年的本能，深深刻在骨头里。肉串在铁架上渐渐变得金黄，油光闪闪，孜然和辣椒的香气在高温下充分释放。
就在顾长生全神贯注烤肉的时候——
【叮——】
一声清脆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。
顾长生手一抖，差点把肉串掉进炭火里。
【检测到符合条件的宿主……厨神进化系统绑定中……】
【绑定完成！】
【新手礼包已发放，请查收】
顾长生僵在原地，手里的铁钎差点拿不稳。
"……没事。"他低声回应旁边帮工小刘疑惑的目光，声音发紧，"可能是热的。"
他把烤好的肉串递出去，假装擦汗，低声问："……礼包？"
脑海中凭空出现了一个半透明的光屏，上面写着——
【厨神进化系统 v1.0】
【宿主：顾长生】
【等级：新手】
【经验值：0/1000】
还有一行小字在屏幕最下方闪烁：【新手任务：卖出100串烤肉，倒计时7天】
顾长生深吸一口气。
所以……这是真的。
他重生了。带着一个自称"厨神进化系统"的东西，回到了二十年前。
肉串在烤架上滋滋作响，孜然的香气钻入鼻腔。顾长生盯着那行倒计时，嘴角慢慢扬起。
七天。一百串。够了。
烧烤摊打烊后，顾长生回到舅舅借他住的那间出租屋。
巴掌大的房间，一张折叠床、一张破桌子、一个满身锈迹的落地扇。墙皮斑驳脱落，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霉味。
顾长生锁好门，靠在墙上，闭上眼睛。
意念一动，那块半透明的光屏再次出现在眼前。
他仔细研究着系统界面——
左侧是个人信息面板：
【宿主：顾长生】
【等级：新手（0/1000）】
【厨艺境界：入门】
【称号：无】
右侧是任务中心，上面清楚写着——
【新手任务：卖出100串烤肉】
【倒计时：6天23小时】
【进度：0/100】
【奖励：经验+100，解锁「刀工精通」技能】
还有一行小字：每卖出一串烤肉，经验+1。
顾长生深吸一口气。
一百串。经验一百点。还能解锁一个「刀工精通」技能。
他尝试着用意念打开商城界面——
【商城（待解锁）】
【当前权限：不可访问】
【解锁条件：完成新手任务】
再打开技能面板——
【技能】
【刀工：入门（0/100）】
【火候：入门（0/100）】
【调味：入门（0/100）】
【摆盘：入门（0/100）】
每个技能后面都有进度条，需要通过实际做菜来积累经验。
顾长生嘴角微微上扬。
这套系统很精明。它不是直接给他顶级能力，而是让他通过做菜来"刷经验"。做的越多，经验越多，技能越强。
前世他花了二十年才爬到主厨的位置，这个系统只需要不断做菜就能快速升级。
但是——
顾长生看着那个【厨艺境界：入门】的标注，眉头微微皱起。
系统给他标注的是"入门"，而不是"新手"。这意味着他现在的水平，在系统的评判标准里，只是刚好入了门。
前世那些站在米其林后厨的日子……在这个系统眼里，也不过是刚刚摸到门槛而已。
顾长生没有觉得被冒犯。
他只是突然意识到——系统或许比他想象中更专业。它不看他过去的履历，只看他现在的实际水平。
这很好。
他重新躺回折叠床，盯着天花板。
明天，烧烤摊继续。
一百串。他必须卖出一百串。
不是为了证明给父母看他能赚钱，而是——
他要看看这个系统到底能带他走多远。
前世站得越高，这辈子，他想站得更高。
窗外夜色深沉，远处传来几声狗吠。顾长生闭上眼睛，意识再次调出系统面板。
任务倒计时：6天23小时59分。
数字跳动的一瞬，他感到了久违的兴奋。
第三天，烧烤摊晚高峰。
顾长生站在烤架前，手腕翻转，动作行云流水。
肉串在铁架上滋滋作响，油脂香气四溢。他手里的铁钎像是有生命一样，每一串都在最佳的时机翻面，每一串都受热均匀。
前世的肌肉记忆已经完全苏醒。
【当前菜品评分：精良】
【经验+1】
系统的提示在脑海里一闪而过。顾长生没有停顿，继续专注于手上的动作。
"老板，给我来十串羊肉！"
"我也要十串，要辣的多放孜然！"
客流比前两天多了不少。老顾客们闻香而来，队伍越排越长。舅舅在旁边收钱找零，忙得不可开交。
顾长生手上动作不停，嘴上却能准确报出每一个顾客的要求。
"羊肉十串，微辣。"
"牛肉五串，不要辣。"
"鸡翅两个，蒜香。"
他的记忆力让旁边的帮工小刘看得目瞪口呆。"长生哥，你脑子是怎么长的？这么多人点单，一个都不带错的？"
顾长生笑了一下，没有解释。
他前世在米其林后厨工作，高峰期同时应付十几张单是家常便饭。这种街边烧烤摊的客流量，对他来说简直像度假。
【烤羊肉串技能熟练度+5】
【当前熟练度：35/100】
系统的提示再次闪过。顾长生眼角余光扫了一眼那张半透明的光屏——
菜品评分：精良
推荐改进：色泽可更加均匀，建议增加翻面频率
推荐改进？
顾长生眉头微皱。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肉串——色泽金黄，油脂反光，看起来没什么问题。
但系统说"色泽可更加均匀"。
他下意识地多翻了两次。
【菜品评分：精良→优秀】
顾长生愣了一下。
系统的评分……还真有点东西。
但他心里突然升起一丝警觉。
系统能给出精准的数据分析，但它看不到食客的表情。
就在这时，他注意到有两位顾客拿到肉串的时候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
是觉得不够辣？还是不够香？
系统没有告诉他们。
数据是数据，食客是食客。
顾长生深吸一口气，继续烤肉。
他在心里默默记下——可以参考系统的评分，但不能完全依赖它。做菜这件事，最终还是要看吃的人满不满意。
不能让数据绑架了味道。
收摊的时候，舅舅拿着账本乐得合不拢嘴。
"长生啊，你小子是真有两下子！今晚卖了六十多串，比平时多了快一倍！"
顾长生擦了擦汗，往系统面板上瞥了一眼——
【新手任务：卖出100串烤肉】
【进度：60/100】
【倒计时：4天12小时】
六十串。还差四十串。
按现在的速度，四天完成任务绰绰有余。
但顾长生没有得意忘形。他知道，这只是开始。系统能帮他快速起步，但它不能替他走到最后。
前世站得越高，这辈子，他想站得更高。
"舅舅，明天多备点货。"
"好嘞！"
夜色深沉，炭火渐熄。顾长生看着空荡荡的铁架，嘴角微微上扬。
四十串。足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