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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章:四面楚歌

事情比她预料的还要坏。

她原以为,沈临渊的手段不过是政治上的刁难。只要她能见到皇上,一切都能迎刃而解。

但她没想到,沈临渊的手能伸得这么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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首先是补给被断了。

船队在月港外的海面上停了五天。五天里,她派人去月港采购淡水和食物,但每次都被告知"库存紧张"。

"姑娘,"钟枯的脸色很难看,"月港的人说,是上头打了招呼。"

"上头?"她冷笑,"哪个上头?"

"没说。但大家都心里有数。"

她没有说话。

这就是沈临渊的手段。不是直接动她,而是慢慢断她的活路。

淡水还好说,船上有储水。但食物不一样。没有食物,船员们就没有力气。没有力气,她就什么事情都做不了。

"还有别的办法吗?"她问。

"有。"钟枯说,"但要冒险。"

"说。"

"我们可以去澎湖。"他说,"那里有个小渔村,可以补给。但是……"

"但是什么?"

"澎湖现在有人驻守。"钟枯压低了声音,"沈临渊的人。"

她沉默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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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,船员们开始议论纷纷。

她走在甲板上,听到有人在低声说话。

"听说了吗?我们的军饷被停了。"

"什么?"

"月港那边说的,沈大人下的令。说我们这次的航程'有问题',要审查。"

"审查?那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拿到饷银?"

"谁知道呢。也许永远拿不到了。"

她停下脚步。

钟枯跟在她身后,脸色铁青。

"姑娘……"

"我听到了。"她说,"把船员们召集起来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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船员们站在甲板上,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。

她站在船头,看着这些跟了她一年多的面孔。

有的年轻,有的年老,有的忠诚,有的动摇。但此刻,他们都在看着她。

"你们听到了那些话。"她开口,声音平静,"我也不想瞒你们。"

船员们安静下来。

"沈临渊确实下了令,停了我们的军饷。"她说,"他还让月港不给我们补给,想逼死我们。"

船员们骚动起来。

"但是,"她抬起手,"我想告诉你们一件事。"

她从怀里掏出出使诏书。

"这是皇上的诏书。我黄辰桦出使欧洲,是奉了皇上的密令。我带回来的,是三国通商协定,是大明的荣耀。"

她把诏书高高举起。

"沈临渊说我们'有问题',说我'夸大战功'。但这诏书上盖的是玉玺,这协定上盖的是对方国王的御印。这些东西都在我手里。"

她放下手,环视众人。

"我黄辰桦做事,仰不愧天。你们跟了我这一路,应该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。"

"我不会求饶,也不会低头。沈临渊想逼死我们,我就跟他斗到底。"

"想跟我走的,我欢迎。不想跟的,我也不勉强。你们可以走,我不拦。"

甲板上鸦雀无声。

然后,老刘站了出来。

"姑娘,"他的声音有些沙哑,"我老刘跟你。"

他的话音刚落,阿小也站了出来。

"我也跟你!"

然后是钟枯。

"我跟了你这么久,不是为了半途而废。"

一个、两个、三个……船员们陆续站了出来。

她看着这些人,心中一暖。

但她也知道,这还不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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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天,一个意外发生了。

那天早上,钟枯急匆匆地来找她。

"姑娘,出事了。"

"什么事?"

"老刘被人杀了。"

她一震。

"什么?"

"他的船舱里发现的。"钟枯的脸色惨白,"一刀毙命。凶手跑了。"

她赶到老刘的船舱时,看到的是一个老人孤独地躺在血泊中。

老刘的脸上还有一丝惊愕的表情。他的眼睛没有闭上,似乎到死都不相信会发生这种事。

"刘叔……"她蹲下来,伸手合上了老刘的眼睛。

她的手在微微发抖。

老刘是跟了她爹的人。当年她爹出海,老刘就跟在身边。后来她爹死了,老刘又跟了她。十多年了。

她曾经以为,老刘会跟她一辈子。

但现在,老刘死了。

"凶手是谁?"她问。

"跑了。"钟枯说,"但我猜……"

"不用猜了。"她站起来,"是沈临渊的人。"

她走出船舱,站在甲板上,看着月港的方向。

沈临渊,你等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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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事情还没有结束。

老刘的死,在船员中引起了轩然大波。

有人开始动摇。

"我们跟沈临渊斗?拿什么斗?"有人说,"人家是礼部右侍郎,我们是什么?"

"老刘都死了。我们还能活几天?"

"我不想死。我想回家。"

人心开始散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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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天晚上,有人来报告:三个船员跑了。

"还有五个,也有走的打算。"

她站在船头,望着漆黑的海面。

"让他们走。"她说。

"姑娘……"

"让他们走。"她重复道,"他们想活命,我不拦。"

钟枯沉默了一会儿。"好。"

走了三十多个船员。剩下的,只有四十多人。

四十多人。

当初她出发时,有一百多人。现在,只剩下四十多人。

她走进船舱,拿出那张海图。

曾祖父留下的海图。

她看着那个小小的港口,心中有了决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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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天早上,她召集了剩下的船员。

"今天,我要告诉你们一件事。"她说。

她展开海图。

"这是我曾祖父当年留下的海图。"她指着那个小港口,"这里,是一个秘密。"

"沈临渊与葡萄牙人的私下交易,就是在这个港口进行的。这张海图,就是证据。"

船员们面面相觑。

"我曾祖父因为发现了这个秘密,被人害死了。现在,沈临渊想用同样的手段对付我。"

"但我不会让他得逞。"

她收起海图。

"从今天开始,我们不去月港,不去福州。我们去这个港口。"

"去干什么?"有人问。

"去抓沈临渊的证据。"她说,"只要拿到了证据,我们就能揭发他。"

"但……"有人犹豫,"那可是沈临渊的地盘。"

"我知道。"她说,"所以我只带愿意去的人。不想去的,我可以给你们一条小船,让你们回月港。"

她看着船员们。

"我现在给你们一个选择。跟我走的,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。不跟的,我也不勉强。"

"但我想说一句。"

她深吸一口气。

"我们这些人,生在海边,长在海边。我们的命,本来就是跟海斗的。沈临渊在朝里厉害,但他在海上不行。"

"如果我们能在海上拿到证据,他就完了。"

她看着船员们。

"怎么样?跟不跟?"

沉默。

然后,钟枯举起了手。

"我跟。"

阿小也举起了手。

一个、两个、三个……

她看着这些愿意跟她走的人,嘴角微微上扬。

"好。那我们就走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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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这时,钟枯忽然想起了什么。

"对了,姑娘,黄大牛那边有消息了。"

"说。"

"他确实是沈临渊的人。"钟枯的脸色阴沉,"他来见你,是沈临渊的安排。想探你的底,看你手里有多少证据。"

她冷笑一声。"沈临渊还真是用尽心思。"

"但是……"钟枯顿了顿,"我们的人在监视他的时候,发现了一件事。"

"什么事?"

"他这些年一直在打听你爹的事。"

她一震。"什么?"

"他说……他当年欠你爹一条命。想找到你爹的死因。"

她沉默了。

"姑娘,你觉得这是真的吗?"钟枯问。

她没有回答。

黄大牛。当年那个赌约输了的孩子。他对她的怨恨是真的。但他对父亲的执念……也可能是真的。

"让他查。"她终于说,"如果他真的想知道,就让他查。"

"但是姑娘,如果他是在骗你呢?"

"那也无妨。"她看着窗外,"至少他能帮我们分散沈临渊的注意力。"

钟枯沉默了。

"就这样吧。"她说,"我们走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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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就在她准备启航的时候,钟枯又来了。

"姑娘,有件事我要告诉你。"

"什么事?"

"关于那份密信……"

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。

"这封信,我藏了很久了。但现在,我觉得应该让你看看。"

她接过信,展开看。

然后,她的脸色变了。

"这是……"

"是沈临渊当年和我爹来往的信件。"钟枯的声音低沉,"我爹当年是个海盗,被沈临渊收买,做了很多事。后来我爹死了,我觉得这些东西留着没用,就一直没扔。"

"但后来我发现,沈临渊和葡萄牙人的勾结,早就开始了。我爹只是他的棋子之一。"

她看着信,心中翻涌。

信上写着:沈临渊在月港建立了一条走私通道,每年通过这个港口转运大量的货物……

"钟枯,"她抬起头,"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?"

钟枯沉默了。

"因为我怕。"他终于说,"我怕你知道这些之后,会怎么看我。我爹做了很多坏事,我……"

"够了。"她打断他,"你爹的事,与你无关。"

"但是……"

"我说够了。"她站起来,把信收好,"这封信,很重要。"

"我们不用去那个港口了。我们有足够的证据了。"

她看着钟枯。

"但我们现在还不能揭发沈临渊。我们还在海上,他的势力伸不到这里。一旦我们上岸,就什么都没有了。"

"所以,我们要做一件事。"

"什么事?"

"出海。"

她走到窗边,望着大海。

"我们不去月港,不去福州。我们去海上。等我们拿到了足够的证据,再回去。"

钟枯沉默了一会儿。

"然后呢?"

她转过身,看着钟枯。

"然后,我们会一会沈临渊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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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本章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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